闲言碎语(36):收徒记
只有这几年,才渐觉岁月流逝很快,不觉间已经37岁了。四十不惑,但越来越多的困惑一天天地密集地袭来,有些关乎工作,有些关乎生命。
晚上小聚,和干干说起成都,总是习惯性地说成“很多年以前”,但仔细想想,离开成都也不过三年而已。成都时,说起一代中师生的命运,总和干干感慨,觉得无论我们如何努力,其实注定是一个过渡性的角色,那一份教育上的情怀梦想,总归要等到更年轻的理想主义者脚踏实地地完成。当初招聘助手,情结首先在此。因此在招聘启事中说,希望被聘用的年轻人,能够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全面超过自己,独立主持项目。不但我,研究中心几个项目负责人大抵是同样的心态。没有提防,没有傲慢,有的只是一份热切,希望能够倾尽自己的全部精力,包括浅薄的教育经验,让年轻人少走些弯路,尽快地成熟起来。
其实一张网撒下去,也并没有抱着无限的希望。但是机缘巧合,收到的简历中,一个叫刚毕业才一年的叫杨超的小伙子进入了我的视野。
杨超吸引我的有两点,一是他在这一年并不成熟的教学中所体现出来的对学生真正的关心,把教育当成一份事业,当成意义之所系,这是决定性的前提。二是他的毕业论文,是关于电影的,已经显示了比较不错的理论自觉。或许这些理论名词在他这里还没有真正被消化,用得也踉踉跄跄,但是重要的不是当下的成熟,而是潜在的可能性。
招聘助手是一件非常慎重的事情,因为不但要为研究中心负责,更重要的,还要为应聘者负责,避免不必要的弯路。我花了相当多的时间研究杨超的博客,看他的西藏之行,看他的交友,后来决定通知他面试。
初次见面是在西堤岛咖啡馆,看到的是一个笨笨的不善言谈的小伙子,未脱大学生的那种青涩。当天晚上,研究中心理论学习硬硬的材料就抛给了他,是让我读得也头疼的杜威的《确定性的寻求》中的一章“方法至上”,第二天就讨论,他将第一个发言。
可以想象的是,杨超的发言被批得一塌糊涂。讨论结束后,另外一章《哥白尼式的革命》又抛给了他,第三天今年大会主报告,第四天是《文化理论关键词》中关于“知识”的部分。接连几天,杨超就绞尽脑汁看这些根本没有基础的东西,还要做笔记,第二天还要讲给大家听。虽然杨超面对的,其实是超出他的经验的文字材料,但仍然表现出了一定的水平。其实比水平更重要的,是这几天他泡在这些材料里苦思冥想的那份专注。
到要走的前一天,又在咖啡馆里,相同的位置,与杨超对坐。除了若干细节,无非强调两点,这是研究中心永恒的原则:人品与姿态。人品是指诚实守信,与人交往或者以后做项目,永远素面朝天,这是新教育研究者的绝对原则。姿态是指做事的敬业投入,因为研究中心不像一般单位那样考勤,做事全凭自觉自愿,尽力而为,是靠文化来维系的。给杨超过难的文字,也是希望他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困难,都能够非常专注,全力以对,这种专注,是研究者最重要的品质之一。应该说,杨超的表现是令人满意的。
在研究中心的修炼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这个过程,需要对教育有宗教般的情怀,需要在经历中始终苦修不辍,需要阅读,更需要不断地面临问题,不断地打碎自身的障碍重塑新的自我。这个过程有多久?五年?十年?我不清楚。
但是我喜欢杨超,喜欢他身上那种傻傻的东西。
有一点也很重要,他酒量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