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谎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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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即使对最优秀的高中教师来说,高中语文教学(其他学科我不清楚)也绝对不是一种美妙的旅程。
高中语文教学的问题之大,可以称之为死局,几乎没有突围的可能。编写教材的人不懂课程,更无优质的课程资源,几乎是将一个个在专业上缺胳膊少腿的跌跌撞撞的教师直接投到一片荒漠之上,没有水,没有绿洲,只有引向死亡的海市蜃楼。奇形怪状的知识、自以为是的言说、少慢差费的课堂,其实是最真实的日常景观。如果说还需要几块遮羞布的话,一块是成绩,一块是公开课,而无论是成绩还是公开课,都与日常课堂无关。
在高中多年,几乎就是堂·吉诃德,手持大刀长矛与风车作战,付出甚多,收获寥寥。如同一个农民,辛辛苦苦,80%以上的精力却并不在庄稼上,而是投入到育种、修渠甚至制作农具上。收几粒麦子,常常感到与付出很不成比。
在人感觉到无力的地方,神话乃至于谎言就大量孳生。一切神话都是高考的神话,而谎言,则构成了基本的生活方式。整个教研系统是一个庞大的谎言制造系统,用一批空洞的概念编织着并不存在的皇帝的新装,还美其名曰“新课程”,仿佛回到了大炼钢铁的时代,一个个赤膊上阵,在缺乏基础工程的地基上筑坛作法。
谎言弥漫,渗透到教育的角角落落。缺乏智力挑战的课堂上,师生躲在分数的巨伞下操着假嗓子互相扮演并不存在的角色并进入其中,久而久之,也便成了谎言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只有噩梦和无力感是真实的,是谎言旗袍下偶尔露出的一角。
以自己的嗓子发出真实的声音,经常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但是站在讲台上一天,就应该努力地面对真实的自己。没有经历这种痛苦,不可能真正地迈向专业发展。
2
女儿的成绩不好,但我一直无暇关心。
到了新教育小学,比较方便,发现越来越多的问题,令人痛苦。我并不关心成绩,但女儿不喜欢学习,有逃避学习的倾向,则让我非常担心。
更担心的是,我经常不知道真相。因为小学的成绩往往普遍较高,掩盖了真实的状况。经常坐在小学教室里听课,我知道学生之间的思维水平的差异其实很大,普遍的优秀率背后,被遮蔽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刚开始和金铭听数学课,他觉得数学课堂比较有效的时候,我就已经感觉到困惑。我是一个无法忍受缺乏智力挑战的课堂的人。15分钟可以高效解决掉的简单知识,为什么小学生就必须花45分钟?老师解释说小学生不同于高中生,会如何如何,于是我看到的是“完美”的课堂,下课的时候,学生的掌握率往往接近或者达到100%。
但令我困惑的是,为什么孩子的作业那么难?这样日复一日的教学,按理学生应该掌握得非常好了,为什么学校周边有那么多的补习班?许多孩子中午休息的时候就在补习班里上课。有效的教学为什么还需要孩子去补习?
想想我在高中教学生涯中的遭遇。我不断地被同事认为适合教大学,讲授的内容太深,超出了学生的接受能力,甚至曾经有同事说“听不懂”我的课。但是我的学生却从来不这样认为,他们认为这正是他们需要的,这样的课堂他们有兴趣,也学到了真正的知识。我从来没有听过任何一个学生抱怨说,他无法听懂我的课,尽管我经常在教学中引入了很尖端的研究成果。
以数学为例,我有一些根深蒂固的观念:
对概念的真正深刻理解是教学的关键。而只有在丰富样本的训练中才可能实现深刻理解,缺乏必要的难度,反复机械地低级操练,不可能真正促成学生对概念的深刻理解。
100%达标率是一个错误的追求。这意味着教学中巨大的浪费,事实上,避免许多错误的方法是教授更高一级的知识。当学生掌握了更高一级的知识的时候,低一级的知识就自然掌握了。
只有充满挑战的课堂,才能够真正激发学生对数学的兴趣,而学生对数学的兴趣如果没有充分被激发,依靠机械操练获得的熟练掌握,最终会损伤学生的思维,损害学生的进一步发展。
类似的现象也广泛地存在于语文课堂。
至于英语课,我一直想追问的是,为什么一个小孩子在小学学习了六年英语,毕业时还不能阅读基本的英文书籍?到底是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
我想许多时候我们必须有勇气不断地追问自身,寻求新的,无限的可能性。对我来说,这种不断地追问,不断地自我反思是生命的自然状态。可惜很多时候,我们将自己与问题捆绑在一起,仿佛对问题的质询就是对自己的冒犯,于是我们借助谎言、借口保护了自己,也远离了真理,以及专业发展的无限可能性。